小宮山博史的活字百寶箱
2019年08月29日

「活字百寶箱」專欄的未來展望


從日文原稿翻譯為繁中及簡中,跨平台連載於華康字型日本、台灣及中國官網的〈小宮山博史「活字百寶箱」〉專欄,長期以來受到許多字型迷的關注與支持。2019年5月23日,第23篇連載文章正式公開,就此為專欄畫下句點。 連載結束的「活字百寶箱」今後還會有什麼樣的發展呢?我們邀請到專欄作者小宮山博史老師蒞臨華康字型,和我們分享關於這篇專欄的點點滴滴。


 
○訪談前小插曲
 
2019年5月30日下午。
「真沒想到連載能持續到第23篇啊。」說出這句話的是書體研究及書體設計權威小宮山博史老師。
這裡是以舊書店聞名的神保町。在接應老師從車站前往華康字型公司的途中,我們稍微談論了關於連載專欄的事情。
今日天空萬里無雲,氣溫來到25度,令人感覺才剛進入夏季。
「這兩年來我真的是老了,連走路都很吃力。」
〈明體漢字活字的開發〉連載第一篇於2017年7月20日發表,從那天到現在將近兩年的時間,老師除了在華康官網上發表專欄外,也擔任「明體教室」講座及阿佐谷美術專科學校的講師、參與訪談等,活躍於各大活動中。
在如此忙碌的行程中,老師還是每個月準時交稿,沒有一次開天窗,最終完成23篇連載。我對老師的敬業精神感到敬佩的同時,心中不免小小疑惑,為什麼老師為了我們華康字型的連載能做到這種程度?我試著提出這個長久以來的疑問。
「只要是為了華康字型,我願意。」老師笑著回答我。
我突然回憶起專欄開始時,老師說著「我不確認能持續到何時,但我會努力每個月準時更新。」然後爽快接下專欄執筆工作的畫面。
連載結束後的老師看起來神清氣爽。我真想坐上時光機,回到專欄剛開始的時候,向老師說:「您的專欄連載了將近兩年,發表了23篇文章,培養了一群忠實讀者呢!」
 
以下,訪談正式開始。
 
By〈活字百寶箱〉原稿校正負責人
 

illustration: Mori Eijiro

● 小宮山博史
從國學院大學文學系畢業後,便進入佐藤字體設計研究所。而後擔任佐藤敬之輔的助手,學習字體史、字體設計等知識。於佐藤去世後,便繼承該研究所,活躍於字體設計、活字字體史研究、書寫體設計教育等三大領域。
經手的字體設計有RYOBI印刷機販賣的照相排版書體、文字字型開發 ‧ 普及中心的平成明朝體、中華民國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中國科學廳標示用的特太平體明朝體、大日本SCREEN製造的「日本活字字體名作精選」、韓國的三星電子字型計畫等。
曾任教於武藏野美術大學、桑沢設計研究所,現任阿佐谷美術專門學院的外聘講師、印刷史研究會會員。佐藤字體設計研究所代表。著有《書籍與活字的歷史事典》、《明朝體活字字形一覽》、《日文活字物語──草創期之人與書體》。
小宮山博史「活字百寶箱」 連載文章一覽
 
○小宮山老師專訪
原稿負責人:請問您為什麼會在華康官網上發表連載專欄〈活字百寶箱〉呢?
老師:因為我覺得這個連載專欄能成為華康的一項宣傳。我曾在位於台北的威鋒數位(華康字型)參與造字工作數年,當時在華康底下的字型設計師同仁個個都非常善良也非常優秀呢。2016年11月台灣曾舉辦《預見・華山論字/華康字型美學講座》,我在那場活動中再度見到以前的同事們。為了一報當年的恩情,我決定接下專欄執筆工作。
 
關於2016年11月舉辦的講座詳情,敬請參閱〈小字蘊含大歷史(一):字型宗師帶路,一探明體活字的誕生〉內文。另外,關於專欄連載契機,在〈序言〉中亦有提及,歡迎點擊參閱。
原稿負責人:您在威鋒數位工作的期間,有什麼讓您印象深刻的事情嗎?
老師:是有幾件事情。在威鋒數位的設計部,早上進公司時發現桌上放著麵包或是茶水,說是公司福利,讓我非常驚訝。另外還有,櫃台小姐只要問過一次,第二天就能準確叫出我的名字,我覺得非常厲害!

原稿負責人:請問您最初為什麼會決定研究「明體」這個題目呢?
老師:我因為想知道更多書體相關知識而進入佐藤字體研究所。當時我對廣告比較有興趣,想進廣告相關單位。但佐藤敬之輔老師過世後,我接下了研究所的經營,只好放棄廣告設計,回來設計字型。老師原本有參與RYOBI造字工作,我也就順勢承接下來。造字的對象幾乎都是明體字型,必須深入了解它不可。因此我開始對明體的由來產生興趣,這就是最初的契機吧。我大概是在1990年才實際開始研究書體。

原稿負責人:老師您認為什麼樣的明體是好的字型呢?
老師:數位媒體上的主流是字腔分布均勻的字體,這樣的明體在液晶螢幕上相當易讀。但如果是在紙面上,卻容易令人感覺無趣,或者應該說沒有個性。我們覺得優美的明體字型,它的筆畫其實並非在字面範圍內平均分布。字體大小更接近楷書體、或是結構更緊湊一點的字體反而比較好看。雖然說人們的喜好會隨著時代改變,但光就明體字型來說,過去傾向追求現代感,到現在反而回歸到以接近手寫風的經典造型為主流。

原稿負責人:那麼,您認為明體字型的未來趨勢是什麼樣的風格呢?
老師:從歷史演變來看,都是經典風格就容易產生現代感的風潮,等大家厭倦了又會回歸經典,如此周而復始。現在我們處於非常偏向現代感風格的階段,感覺快要飽和了,所以我覺得應該會再度回歸經典風潮。
 
原稿負責人:專欄連載中,讓您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一篇呢?
老師:應該是赫本和吟香那段吧。以前我曾在日本橫濱開港資料館演講中提及,但是當時考據不是很嚴謹,讓我一直很介意。所以我又重讀《吳淞日記》,並試著寫在連載中。儘管最後吟香的投宿地點未能釐清,不過這段考證的過程讓我感到趣味十足。
 
 
吟香的部分是關於他在上海發生的事情,此篇連載在華康中國官網上也累積了相當多的點閱數。關於赫本和吟香的故事,敬請參閱連載系列第15篇〈七、上海的赫本與岸田吟香〉
 
原稿負責人:專欄執筆中有什麼感到辛苦的地方嗎?
老師:其實我滿意外的,幾乎不曾感覺辛苦呢。因為大部分的內容都只是統整手中的資料吧。章節編排也只是依照時間順序書寫,很輕鬆。以前我曾寫過一本《日文活字物語》(日文原書名《日本語活字ものがたり》),它的內容就不是依照年代來排序。雖然那本書也不是特別難寫,但這次寫專欄更是輕鬆。不過到了後期,倒是有幾個地方讓我覺得當初應該要再更深入探討。
 
原稿負責人:您說希望更深入探討的是哪些部分呢?
老師:第2篇李氏朝鮮銅活字的部份。我在某處測量了約200條銅活字的長寬高,但最後和收藏者約好不公開資訊。儘管如此,研究李氏朝鮮的銅活字還是一次相當有趣的經驗。
 
 
〈連載系列第2篇〉請參閱此處
 
原稿負責人:去年四月到七月期間在橫濱開港資料館舉辦的展覽「金屬活字與明治時代的橫濱~以小宮山博史收藏品為中心~」是由您擔任總監。關於這場展覽,您有什麼可以和大家分享的故事呢?
老師:我把關於活字的資料全數捐贈給橫濱開港資料館,當中包含國內外活字範本冊、雙語對照辭典和一些陳舊的印刷品。當時,擔任開港資料館主任研究員的石崎康子小姐為我的收藏品企劃了一場特別展覽,希望大家從中看到當時國外和橫濱之間的關係。除了印刷博物館,其他很少有這種關於活字的展覽,因此有相當多人蒞臨參觀。展期間還舉辦了演講,講師包括活字史研究家內田明先生、宮坂彌代生小姐和我,演講活動也受到不少好評呢。
我捐贈開港資料館的資料約有2,000件,因為收藏空間不足,目前已移交給橫濱市歷史博物館收藏。希望大家能多加利用。
 
原稿負責人:透過小宮山老師您的介紹,我們也有幸可以發表蘇精教授和石崎康子小姐的研究。關於這兩位您是否有什麼話要分享呢?
老師:蘇精教授非常厲害,他應該能再寫好幾本書。蘇教授的著書《鑄以代刻》內容相當精彩。能寫出這種書的人,全世界應該只有蘇教授一個人。石崎小姐也是相當認真且知識淵博的研究者。這次由石崎小姐寫的〈關於姜別利日本出入境日期的調查〉是在日本首次發表的文章,我真的很佩服她。
 
 
小宮山老師和蘇精教授的對談軼事敬請參閱〈小字蘊含大歷史(二):大師相會,一解明體的前世今生〉
而石崎康子小姐也發表了明體漢字活字的開發 番外篇〈關於姜別利日本出入境日期的調查〉
 
原稿負責人:聽說有一部份的內容從連載中刪去了,可以請教一下大概是什麼內容嗎?
老師:我最初的構想是探討幕末到明治初期傳入日本的明體如何重刻的過程。從數種漢字使用頻率調查的前五百名漢字中選出216個雕刻師在重刻時一定會改變字形的字,再比較歷年的字形,就能知道這套活字是在何時、經過什麼樣的修改重刻而成。日本明體字型的原型來自美華書館的漢字。我發現,在明治20年以前,美華書館的某些活字曾在日本經過四次重刻。但考慮到這些內容對專欄來說太過艱澀,所以最後決定刪除。 我最初執筆專欄的初衷,是希望讓那些對字型沒有太多熱情的人也能輕鬆愉快地讀懂明體字型的變遷歷程,因此決定刪除不適當的內容。所以最後的連載篇數並非滿兩年24篇這種剛好的數字,而是斷在23篇,見好就收。

原稿負責人:連載專欄已告一段落了,今後您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不一定要和字型有關。
老師:我想以活字範本冊為資料,製作「假名字形一覽表」。假名應該挺有意思的。漢字已經有《明體漢字字形一覽表》了,如果做好假名的資料,就可以和漢字搭配參考。

原稿負責人:最後,您有什麼想對讀者說的話嗎?
老師:我想向大家說聲「謝謝」。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我的專欄,但我已經很滿足了。各位也辛苦了。
 

○專訪後記

老師勉勵參與訪談的華康職員之一新海真司說:「華康的明體字型就請你多多加油了!」承老師貴言,新海於2019年7月公布結果的「字型設計比賽2019」中,以自己設計的明體字型獲得佳績。本身也是專欄忠實讀者的新海,在訪談時向老師表達了感想:「設計書體是一個從99到100的工作,而當年傳入日本的明體字型卻是從0到1(從無到有)的工作。看了專欄,我理解到當時的社會態勢與前人的辛勞,我覺得這是很珍貴的資訊!」
 
對於以三種語系發表的〈明體漢字活字的開發〉23篇連載文章,老師也提出了出書計劃,也許今後能聽到關於出版的好消息。未來或許有機會收到〈活字百寶箱〉正式出版的書籍,而且還是內含日文、繁中、簡中三種語系的套書。一想到這裡,即使專欄已結束,還是令人萬分期待。

文字猶如空氣一般存在於我們身旁,然而大家都不曾注意過這些字是誰設計的、又是怎麼創作出來的。這次的專欄是老師賜給我們一次傳承文字文化的機會。對許多人來說,應該是宛如「百寶箱」般的豐富饗宴吧。
 
非常感謝小宮山老師執筆這23篇連載專欄,我們由衷地致上謝意。

上一則 : 明體漢字活字的開發 番外篇 關於姜別利日本出入境日期的調查